第10章

先前在紫霄宫打伤元始天尊也就罢了，这回更是变本加厉。

各方议论纷纷，至于消息从何而来——问问那位口无遮拦的红云便知道了。

三清与女娲得知后，恨得牙根发痒，恨不得立时将红云斩了。

裕原自己不会去说这些，也没那兴致张扬。

三清和女娲是吃亏的一方，本就颜面尽失，自然不会四处声张。

唯独红云，从最初的不忿，到后来的幸灾乐祸，再一个“不小心”

说漏了嘴。

于是三清与女娲，又一次名动洪荒。

准确来说，是圣人颜面又一次扫地，让许多人觉得，原来圣人威严也不过如此。

尤其是十二祖巫，自此更不将所谓圣人**乃至圣人本尊放在眼里。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太阳星上，金色烈焰冲天而起，仿佛整颗星辰的太阳真火都在此刻沸腾。

闭关多年，裕原的境界再度突破，速度快得骇人。

自化形至今，不过短短一个元会，他便已登临大罗金仙巅峰，几乎要追上老子等人的脚步。

修为精进，混沌钟的禁制又炼化两层，裕原心情颇佳。

抬指略算时日，动身的时候到了。

他这才离开太阳星，径往紫霄宫而去。

绝不能迟到，再晚可就真进不去了。

裕原之前打听过，鸿钧道祖竟会自己给那偏门留缝。

本该早早关闭的紫霄宫大门，硬是拖了好些年才合上。

若非如此，以裕原化形的时间，再赶去听道，根本来不及。

鸿钧到底在盘算什么？

裕原猜不透，但只要不是算计自己便好。

什么天命注定，都随它去。

巫妖两族那摊浑水，他裕原绝不沾。

正赶路间，他心中琢磨着时空法则的玄妙，忽闻有人唤他：“道友！”

回头一看，乐了。

伏羲一脸欢喜地迎上来，女娲则绷着脸跟在后面。

裕原朝伏羲点头笑笑，算是见过，目光却落在女娲身上。

“道友你看，贫道早说过你我缘分不浅。

这不，又遇上了。”

“咳！咳！”

伏羲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，难以置信地盯着裕原。

他知道自家妹妹容貌出众，可这位裕原道友……未免也太直接了吧？当着他的面就这般言语？

女娲险些气岔了。

这叫有缘？若不是兄长眼巴巴凑上来，谁想遇见你！她脸颊涨红，偏过头去。

伏讪讪一笑，忙岔开话头。

男女之事，做兄长的还是少掺和为妙，只要裕原不是用强便好。

至于机缘宝物，各凭本事，他伏羲看得开。

换作旁人，怕是早拼命了，哪还能心平气和说话。

“道友，”

伏羲问道，“听闻那大妖白泽带了人去太阳星？”

女娲还在生闷气，裕原便没再逗她，与伏羲并肩前行。

女娲嘛，就在后头跟着吧，这位可是个小傲娇。

“确有此事。”

裕原也不隐瞒，如实道，“说妖族如今一盘散沙，缺个领头之人，处处受巫族压制，想请我出山统率群妖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：“可贫道对巫妖之争毫无兴致，只想清净修行，逍遥自在于这洪荒天地。”

顿了一顿，故意朝女娲那边瞥了一眼，“若能寻得几位如女娲道友这般貌美的道侣，生一群小金乌，过那自在日子，便更美了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女娲一个踉跄，差点撞到伏羲背上。

这、这说的是什么话！

伏羲一脸窘迫。

道友啊道友，你还真瞧上我妹妹了？可咱们能不能……正常些？这般直白，让我这做兄长的如何是好。

女娲加快速度，只想离裕原远些。

她觉得自己再多待片刻，非得气晕不可。

谁知更让她胸闷的还在后头。

只见远处两道窈窕身影翩然而来，裕原抬眼望去，笑着招呼：“两位道友，别来无恙？”

常羲与羲和闻声停下，见是裕原，眸中微亮，主动迎上前。

“常羲、羲和见过三位道友。”

“同行如何？”

“甚好。”

望着常羲、羲和与裕原言笑晏晏，一同前往紫霄宫的背影，女娲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自然不是嫉妒，也非羡慕。

她只是觉得，常羲与羲和怕是看走了眼——裕原这般口无遮拦的家伙，竟也能如此受欢迎？定是叫他给蛊惑了！就和自家兄长一样，一个两个都往前凑。

一行人步入紫霄宫时，殿内已先到了不少身影。

三清与西方接引、准提皆在其中。

那两位西方修士此番赶得早，不愿落于人后，竟与三清几乎同时抵达。

坐在**上的三清见裕原与常羲、羲和谈笑走来，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。

接引与准提将这一切收入眼中，面上却仍挂着笑。

女娲在自己位置上坐下，未与身旁的三清、接引、准提招呼，只合目**。

她这一路被裕原气得不轻，此刻心神疲惫，只想安静片刻。

殿中来人渐多，除却仍在酣睡的帝江与句芒两位祖巫，前次听道者大抵到齐了。

“当——”

钟声自紧闭的宫门内荡开，鸿钧的身影无声显现于高台之上。

“道无言语，亦可言说；万物皆可入道……”

他并无开场之言，甚至未睁眼看向台下众人，现身便直入正题。

第二次讲道，就此开始。

众人精神一振，皆凝神倾听，裕原亦在其中。

三次讲道，首回所述限于大罗金仙之境，此番便对准圣境界而谈。

至于那最后一回，多涉圣人大道，此时能领悟者寥寥，唯有成圣之后方能回想其中真意。

“怎会如此？”

裕原心中暗惊。

鸿钧开讲未久，他便觉顶上三花隐隐跃动，似有物欲破壳而出——竟是斩尸之兆，且是那最难斩却的自我执念。

难道我天赋异禀至此？他暗自思量。

帝俊与东皇太一的天资，莫非皆汇于我一身？

他突破至大罗金仙巅峰并未多久，听道尚不足百年，竟已触到斩尸门槛。

这般速度，连早已臻至巅峰、长久压制境界的老子怕也不过如此。

这已非追赶，而是超越，甚至将三清之首也甩在了身后。

快得令他自身也生出几分不安。

修行之事，有时进境太速未必是福，正如压制过久亦成负累。

莫非因我化形艰难，耗时太久，故而今朝一并迸发？

恰逢鸿钧讲至斩三尸之关要，裕原心一横，决意不再压制。

既然压不住，何必强压？

不如就此斩去。

何况有混沌钟护持，纵是斩尸也无大碍。

当下他便依着鸿钧所讲大道，借混沌钟之威，将自我执念缓缓剥离。

过程顺利得近乎虚幻，恍若梦中行事。

一道白衣身影自他身侧浮现，面貌与裕原一般无二。

殿中不少人愕然睁大双眼，连听道都忘了。

这便……斩尸了？

那裕原，莫非真要逆天而行？上回听道时，他不过大罗金仙初期，中途方入中期啊。

时光悠悠，一个元会的光阴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，他的境界便已攀升至巅峰。

这倒也罢，偏偏那根基尚未稳固，竟又迎来一次破关，直截了当地斩却一尸。

这叫什么事？

无数个元会以来，那些藏身道场深处、闭死关苦修却始终难有寸进的人，此刻怕不是连撞墙的心思都有了。

三清道祖的元神同时一震，险些乱了方寸。

就连高台之上，一直静默的鸿钧道祖，也不由得眉头微蹙，睁开眼眸，朝裕原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。

整个过程太过顺遂，连裕原自己都有些恍惚。

他并未惊扰旁人，只默默与那新斩出的“自我”

相视，随即将之收归顶上三花之中。

霎时间，他周身气息骤变，天地翻覆，已然稳稳踏入了准圣之境。

未突破前，裕原自觉能稳压原始元尊一头；而此刻的他，心中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：这紫霄宫内，除却道祖鸿钧，余下诸人，恐怕皆非自己敌手。

然而这尚非最大的惊喜。

伴随着修为的暴涨，那原本极难炼化的先天至宝混沌钟，其内蕴的禁制竟又悄然松动，接连破开两层。

三十六层先天禁制，至此已去其二十五，仅余十一层，便可彻底将此宝炼化归心。

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。

裕原定了定神，收敛心绪，不让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扰乱心神，继续凝神听道。

诸多感悟与疑问，且留待讲道结束之后，再细细梳理不迟。

他能静下心来，可有人却做不到了。

譬如元始天尊，又譬如女娲。

天道何其不公！

元始天尊于心底发出无声的怒吼。

他自认乃盘古元神所化，是真正的盘古正宗。

那裕原虽也与盘古有些渊源，可如何能与他们三清相提并论？凭什么此人化形便伴生开天至宝，自己却没有？凭什么他破境如同饮水吃饭般轻易，自己却步步维艰？眼睁睁看着裕原斩尸成就准圣，元始天尊只觉一股焦躁之火灼烧着道心，越来越难以平静。

女娲亦是茫然。

如此……之人，竟也得天道这般眷顾么？否则修行之路，何以顺畅至此？

可惜，他们只见裕原今日进境之神速，却不见他昔日化形之艰难。

本是该与三清同期显化于天地，却因故迟滞了无数年月，那份煎熬与急切，曾让裕原几乎心神失守。

“静心！”

正在讲道的鸿钧道祖，忽地低声一喝。

元始天尊只觉得识海之中如遭雷击，嗡鸣不已，险些崩裂开来。

高台上，鸿钧目光微冷地看了他一眼，旋即继续宣讲大道。

若是旁人道心浮动，鸿钧或许懒得理会。

但元始天尊不同，这是他早已定下的……未来需承道统、教化众生的关键，眼见其因执念渐生、心魔将起，鸿钧怎能坐视？

这一声轻喝，暗含无上道韵，恰如一只无形之手，将元始天尊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
元始天尊骤然惊醒，顿时感到一阵羞惭，再不敢胡思乱想，连忙低头垂目，收敛心神，专注于道音之中。

一旁的太清老子与上清通天，心中皆是暗叹一声，只作未闻。